抑或认为他和那饶源、王成本就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暗中也有要拿他问罪的意思呢?
刘知府惴惴不安, 白天坐堂审案, 晚上辗转反侧,吃不好睡不饱,眼睛都熬红了一圈。
直至七日后, 齐河县众多事项都大致处理完毕, 饶源、王成等人均已查明罪状,上禀朝廷削去官职;县城逃难百姓三三两两返回城中, 官府开始开仓放粮,并组织人力重新修缮堤坝、维护农田后,刘知府才收到从裴温离那里传来的召见讯息。
刘知府彼时刚刚用过午膳,着急忙慌的梳洗换衣, 轿子也不敢传,自个儿就走了三里多路去拜见丞相爷。
他到得门口, 一位名叫菡衣的女子引他进去花厅, 那姿容俊雅的丞相爷正端坐上头, 与他身后一名脸覆白狐面具的男人轻声细语说着什么。
刘知府乍一看见那护卫装扮、覆着奇异面具的男人,当下大吃了一惊, 颇有几分眼熟之感。
他上任知府以来,进京朝觐亦有数回, 曾在朝堂上见过与这名男子身型相近、气度相似之人,似乎,似乎是那声名显赫的定国将军?
他揉了揉眼,又不太敢确认。
毕竟全大云都知道,定国将军自上次勤王有功以来,就为圣人恩宠有加,留在京师随侍圣驾,没有再将他外放至边关驻防。
秦墨将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小小的齐河县,并且和当朝丞相裴温离身在一处呢?
刘知府打了个冷战,完全不敢继续往下设想。
只躬身朝裴温离作礼,颇有些惴惴不安的道:“下官刘炳熙,见过丞相大人。”
裴温离却并无他想象中朝廷高官的样子,语气和蔼,温声道:“刘大人请坐。”
他道:“这些时日,裴某忙于自己的若干私事,怠慢了刘大人,还请大人见谅。大人在齐河县夙兴夜寐,处置了饶源等一干贪赃枉法的官吏,为百姓安居乐业付出极大心血,裴某都已看在眼里。前日已修书一封回禀圣人,俱列其事,并为大人请赏。”
刘知府一愣,刚坐在椅子上的屁股立时就抬了起来,眼睛发光的朝裴温离又拜了一拜:“啊这,相爷栽培,下官感激不尽,感激不尽。这先头的许多工作,均是相爷亲自打点,花费诸般心思收录证据、寻找证人,下官怎敢居功……”
他看了眼裴温离身后那个长身而立、缄默不语的身影,鬼使神差的又加了一句:“何况,若不是相爷面子,下官又哪来的本事,请得动定国将军的天虎军精锐从旁协助——”
裴温离轻咳一声:“这正是裴某邀请大人过来,想要同大人商榷的一件事。据我所知,这支百余人的天虎军部将,乃是因为近日换防,恰好经过了齐河县。他们本是休沐期间,并无插手干预地方政务的权限,却因为眼见齐河县百姓流乱,哀啼遍野,一时不忍,方暗中出手相助。协护知府大人您办案时,既未亮明身份,也没有携带军旗。”
刘知府官场中人,听弦知意,顿时恍然大悟:“相爷的意思是……”
“裴某在告禀圣人的折子里,并未提及这支天虎军,他们也只是道义相助,想必对请赏论功并不在意。”裴温离含笑道,“因而大人回去后,如若对内对外都闭口不谈这些将士,裴某亦会由衷感谢。”
刘知府起身,恭恭敬敬朝裴温离拱手:“下官明了,请相爷放心。”
裴温离微微颔首,又问了些齐河县后续安置事宜,让他一旦将这里的事情全部理清后,便委派个信得过的人临时主持县城大局,再将另外几个参与勾连的县城一一清算完毕。
“此番事项悉数办完后,刘大人恐怕还要再辛苦一阵,直至新任县令逐一上任,方可稍作喘息。”
刘知府叹了口气道:“下官惭愧,这本就是下官治下不严,险些将相爷也牵涉进去。回去后下官也会认真反思,亲自手写一封折子向圣人请罪。”
裴温离不置可否,由他再拜了拜,自请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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