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秋风更劲,吹动檐角铁马,叮咚作响,如历史的齿轮,在寂静的深夜里,缓缓而坚定地,开始转动。
第59章
寒风瑟瑟, 刮过咸阳城头,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章台宫的殿宇在铅灰色的天穹下显得格外肃穆,然而这份肃穆, 正被一道道加急奏报撕裂。
“报, 渭南三县冻毙者已过百。”
“报,咸阳炭价暴涨, 斗米难换一筐炭。”
“报,蓝田大营外民屯有老幼冻伤, 军医已前往救治……”
嬴政坐在王案后,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奏报。他刚刚在宗庙完成一场雷霆清算,楚系势力遭受重创, 华阳夫人被荣养, 成蟜废黜。宗庙的事刚过去, 新的危机即临。
殿内铜兽炉火烧得正旺, 他却感觉不到暖意。
阶下,此刻有资格站在这里的, 已是经过清洗和调整后的核心班底。
丞相吕不韦肃立左侧首位, 面色凝重。右侧,蒙武披着轻甲,眉头紧锁。廷尉李斯手持玉板,眼神锐利,似在飞速权衡。
新任内史腾官袍整齐,但眉宇间带着刚从市井查访归来的忧色。
“大王, ”吕不韦率先开口, “此次寒潮数十年未见, 关中恐成冰窖。昨夜渭水已见冰凌,咸阳街面泼水成镜。清晨市集, 菜蔬冻如石,贩夫手指皲裂见血。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平抑炭价,稳定民心。”
“然,老臣所虑更深。天灾酷烈,人心惶惶,此时若仍按原定方略,强推直道、水渠等宏大工程,恐民力、物力皆被拉扯,两头不靠。万一因严寒、调度不及或民夫怨怼而中途崩坏,非但无功,恐损新政之信与大王之威。是否可暂缓长远工程,全力应对眼前,待天气稍缓再行续建?”
他的提议务实,甚至可说是此时朝堂的共识。宗庙案后,无人敢再轻易质疑王权,但天灾面前,保守求稳是绝大多数人的本能。
蒙武沉声附和:“丞相所言乃老成谋国。军中虽可抽调部分存炭,然杯水车薪。当务之急,是让百姓熬过眼前。那些修路治水的长远谋划,确需斟酌时机。”
他身为军方代表,首先考虑的是稳定,避免民变波及军营。
新任内史腾上前一步,焦急道:“臣刚从市集回来,炭价已非暴涨可形容,简直是在抢钱,一车劣炭叫价五百钱,去岁此时,同等炭不过三十钱。城南张氏,为老母取暖,已典尽冬衣。”
“而富户囤积居奇,寻常百姓只能拆门板窗棂取暖。强制平抑恐生黑市,令富户捐输,怕是口惠而实不至。”
他管理咸阳城,最清楚民间疾苦与豪强嘴脸。
“那依诸卿之见,”嬴政道:“开仓放粮,能放几日?强令平抑,炭从何来?劝谕捐输,他们便真心捐么?莫非我大秦应对天灾,唯有此等拆东墙、补西墙,仰赖豪强鼻息之法?”
他站起身,玄色衣袂垂落,一步步走下丹陛。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案一角,那里,苏苏的光球正静静悬浮,散发着恒定的微光。
“寡人日前与诸卿议定,要以建破局。如今寒潮至,诸卿却要让寡人停。”
他停在吕不韦面前三步,道:“仲父,这停的,究竟是工程,还是人心向背?是让百姓继续跪求豪强施舍炭火,还是让他们自己动手,垒起一个永不求人的暖和?”
吕不韦呼吸微滞,嬴政的话道破了务实表象下的无力感。他深深躬身:“臣不敢。只是天时不等人,若拘泥于蓝图,恐贻误救灾……”
“若寡人说,”嬴政打断他,扬声道,“有一法,不需多少木炭,不需豪强捐输,只需寻常泥土砖石,便能保百姓一冬温暖。诸卿以为如何?”
蒙武忍不住质疑:“泥土砖石?此等死物,如何能生暖御寒?”
嬴政不答,只道:“眼见为实。”
殿内众人愕然抬头,连李斯都停下了手中的笔。
嬴政不再多言,转身:“诸卿且看。”
他抬手示意。两名郎官抬着一件用黑布遮盖的物什上前,置于殿中。揭开黑布,竟是一个用泥土和砖石垒砌的怪异台子。台子中空,一侧有灶口,台面平整。
“此物,名为火炕。”嬴政道,“乃苏先生所献。”
苏苏的光球适时飘至火炕模型上方,投射出清晰的结构剖析图,以及热流循环的示意动画。
“原理简单,于屋内砌此土台,中空为烟道。灶口生火,效法天地,地气上行而为暖,吾等筑渠导之而已。”
嬴政手指轻点光影中流动的热流,“一人一灶,可暖全家。所耗柴薪,不过平日取暖之三成。材料无非土坯、砖石、旧砖旧瓦,遍地可取。”
殿内陷入更深的寂静。
吕不韦盯着那土石模型,眼底掠过惊讶,旋即被深深的权衡所取代。他意识到,这不仅是救灾,更是一场民心与时间的赛跑。
而大王,已经握住了发令权。
蒙武忍不住上前,仔细审视模型与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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