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现在做的,就是学习如何烧制、如何打磨、如何安放这第一块砖。
“苏先生,”她对着窗外渐亮的曙光,低声自语,仿佛在确认一个刚刚发现的真理,“您说的交叉验证,我好像开始懂了。”
。。。。
云阳皇庄,与其说是庄园,不如说是一座精致的监牢。
高墙,深院,有限的几个仆人都是黑冰卫的人,沉默而恭敬。
成蟜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前后三进院落和一个小花园。
此刻,他披着厚厚的貂裘,站在阁楼最高的窗前。这扇窗能看到皇庄外的部分田野和远处的村落。
夜色中,那些村落本该漆黑一片,沉寂如死。
但现在,他看到了光。不是一星半点,而是连绵跳动的火光。隐约还能听见顺风飘来的、模糊的喧嚷声,不是哭嚎,更像是某种热烈的讨论,甚至夹杂着笑声。
“外面在做什么?”他问身后垂手侍立的老内侍。那是黑冰卫的人,但也是唯一被允许和他多说几句话的。
“回公子,”老内侍声音平稳无波,“是暖炕大建。大王颁了令,教百姓盘火炕过冬。各村都在连夜取土制坯。”
“火炕?”成蟜听说过这个词,在昨日送来允许他阅览的朝廷通报简牍上。当时他嗤之以鼻,以为又是嬴政收买人心的把戏。
“效果很好。”老内侍难得地多说了两句,“据报,渭南已有效仿者冻毙者大减。百姓称颂大王仁德。”
成蟜顿住了。
仁德?嬴政?
他想起母亲在世时,常搂着他,说那个在赵国度日如年的异母兄长如何阴沉、如何寡恩。想起华阳夫人偶尔流露出的对那个孙儿深不可测的忌惮。想起阴影中人信中所言:“嬴政惯会以小恩小惠笼络贱民,公子切不可被其表象所惑。”
可是如果这小恩小惠,真的能在寒冬里救活成千上万条命呢?
如果这笼络人心,真的让那些麻木等死的面孔,重新燃起希望的光呢?
他看到的,听到的,和阴影中人告诉他的,和母亲灌输给他的,好像不一样。
一种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比窗外的寒风更彻骨。那是对自己过去坚信之物的动摇,是对未来更加迷茫的恐惧。
“公子,夜深风大,当心着凉。”老内侍提醒。
成蟜缓缓松开手,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嗯,回去吧。”
他走下阁楼,回到烧着银炭的寝殿。炭火很旺,很暖,但他却觉得,这温暖虚假而窒息。
远处村落的火光和隐约的欢呼,隔着高墙,隔着黑夜,细细密密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走到案前,阴影中人最新送来的密信还压在书下。上面写着:“公子蛰伏,静待时机。嬴政好大喜功,如此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怨气必积。待其民疲财尽,便是公子振臂之时。”
成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信,慢慢凑到烛火上。火舌舔舐绢帛,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他盯着那点灰烬,眼神空洞。
“劳民伤财,”他喃喃自语,“可他们好像在笑啊。”
。。。。。
与此同时,在更遥远的陇西郡,一个叫狄道的小县,却遇到了麻烦。
指导队的率长叫赵平,是个较真的年轻军官。他严格遵照《暖炕令》和培训要求,选了河边一片平坦的砂石地作为取土场,背风、向阳、近水。
赵平跟副手道:“这里砂石地松散,纵有薄冻,也比粘土易开。且近水,若需化冻,取水也便。”
副手听了,深以为然。
然而,开工第一天,当地的啬夫就带着几个面色不善的壮汉赶来了。
“军爷,这地,不能动。”啬夫搓着手,脸上堆着尴尬的笑。
“为何?此乃河滩荒地,并无田契。”赵平指着地图。
“是荒地不假,但这是本地三老杜公家养鸭鹅的地方。”啬夫压低声音道,“杜公是县里宿老,儿子在郡府为吏,您看,是不是换个地方?那边山坡也行。”
赵平眉头紧锁:“山坡土质不佳,且背阴。此地最合要求。养鸭鹅?天寒地冻,哪来的鸭鹅?”
正争执间,一个穿着厚锦袍的老者在仆役搀扶下缓缓走来,正是杜公。
他先是对赵平客气地拱拱手,然后慢条斯理道:“军爷奉命而来,辛苦。只是老朽这片河滩,夏日确为鸭鹅嬉戏之所,地气已熟。若强行取土,坏了地气,恐来年家中不顺。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话很客气,意思很硬:这地,我有看不见的产权。
赵平年轻气盛,加上王命在身,便要据理力争。副手悄悄拉他袖子,低声道:“率长,强龙不压地头蛇。万一他们暗中使绊,耽误了工期,受苦的还是百姓。不如想想苏先生说的变通?”
赵平想起培训时,那位神秘的苏先生通过蒙恬将军转述曾强调:“法度是筋骨,但施行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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