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铭祺本来是等在一旁的,见状过去帮他,他拢住褚嘉树的手,两人手势交错,已经燃了些时候的香灰倏地坠落,啪嗒落在两人的虎口中央。
风掠过坟头,带着黎明前的雾气,山间独有的草木香围绕着他们。
两人都被烫得下意识想缩手,但还是忍住先把香上了。
退到一边时,两人虎口的方向都烫了个眼泪大小的疤痕。
褚嘉树盯着那块浅浅的疤痕许多次,突然说:“……好疼。”
翟铭祺没说话,自从陈君知去世后,翟铭祺就很少开口说话,只是跟着做事,埋头吃饭,上香磕头。
这会儿,他只是伸手在褚嘉树被烫伤的皮肤周围,拿指尖轻轻蹭了两下。
“以后会留疤吗,”褚嘉树低声自言自语,“那是不是看到这道疤,不管岁月多长,都会想起陈婆婆来……算是婆婆陪着我们的痕迹么。”
总不会在岁月长河中淡忘了去。
谢白峤看到了,从包里掏出一管烫伤膏来给两人:“坟前上香时落下的香……也许是逝去之人在触碰你们。”
“去堂前上香,说些话,听得到的。”谢白峤上前推了推他们俩的肩膀和他们说。
褚嘉树愣了下,抬头看向这人。
谢白峤转过头笑着跟他们说:“你相信有人能看到死去的人的灵魂吗?”
褚嘉树缓了几秒后,点头。
谢白峤震惊怎么会有人这么容易相信。
可褚嘉树自从觉醒这个世界是个无数个小说世界的时候,就愿意相信很多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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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香,念完经,吃过席,风摇草动,已近黄昏。
没他们什么事情,褚嘉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瞎转悠,最后蹲在了一处山坡上。不知道怎么走的,来到了曾经葬鸡的位置。
立过的小木板早在经年风霜里不见踪影,土包也几乎是平了下去,可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位置。
“老黄以前也葬在这儿。”
翟铭祺从他后面出来,还带着浓郁的檀香,他们一起坐在那里,肩膀相抵,看远处云海翻涌,风卷稻田。
六岁时候埋下的问题,褚嘉树在此刻终于明白,人为什么会对一堆土产生感情。
以前他总以为他懂了,他长大了,明白逝去之人在里面,外面的人思念。
直到今天清早他亲自站到陈婆婆的墓前,那一堆黄土下,埋的是陈君知。
他们在这儿等谢白峤,这个点白不白,黑不黑,昏昏沉沉的天色,大风刮过,满山的油菜花都暗了下去。过了几分钟,翟语堂也来了,坐在他们旁边。
大概又几分钟,天更暗了下去,褚嘉树看到远处有人来。
白短袖牛仔裤,谢白峤往田埂上来,他一个人来,又不像是一个人来。
褚嘉树几乎是僵住了,他们都坐在田埂上一动不敢动,直到谢白峤站在他们跟前。
“我本来是来送老太太一程的,”谢白峤叹笑说,“我问她,最后的一段时间,她想去哪儿,她跟我说她看到她孙辈们了,还有话没有讲完。”
“我来做一遭好事。”
家中小屋前的神龛,煎饼老板车上的那破旧的纸箱壳,发烫的符箓,褚嘉树一点点地回想着这些东西。
将晚不晚,人影幢幢,褚嘉树心口一声大过一声地跳,他张了张嘴,看向了一道模糊的白影,小小一截,像是一阵风。
……婆婆。
翟语堂已经哭了出来,她伸手想去摸什么,却摸了个空。
风始终不停,带着白影从他们脸上拂过,褚嘉树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讲不要难过。
婆婆的声音仿佛在耳边,他们却看不到婆婆的样子。
陈君知的声音几乎是飘渺的,她说:“你们要为我高兴,我等这天也等很久了。”
褚嘉树望着田野,眼眶微红。
她先和翟语堂絮絮叨叨了一些,后面又啰嗦地叨叨褚嘉树和翟铭祺面前。
之后又不说话,似乎看着他们,又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几秒后,那道属于陈君知的声音传来,年轻许多又带着笑意:“我走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想操心小辈们的事情。”
而那句曾经说给沈漠和翟砚秋的话穿过时间的岁月又一次带到了此刻他们的耳边。
陈婆婆应该是在看着他们,话音带着他们不懂的情绪,像苦涩,像遗憾,又像是春天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蕴含着莫名的期待。
“一个人一辈子遇到个喜欢的不容易,要好好的过。”
“你们要珍惜眼前人。”
褚嘉树没说话,翟铭祺也没说话,某种心照不宣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流动,他们安静地在听陈婆婆的后文。
“其实我也有一个秘密。”
陈婆婆朝他们悄悄地嘘了一声,她说她爸妈旁边的那个无名碑,埋的是她一个从未被承认过的爱人。
“我爱的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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