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的侧脸几乎占满整个屏幕。
他比竞赛前还瘦了不少,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更分明,头发长到有了几分潦倒流浪汉的感觉,洛图明里暗里提示了几次,他却还是不剪。
他低着头的时候,东篱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偶尔动一下鼠标,翻一页书,或者拿笔写几个字。
他在看什么?
东篱夏眯着眼睛,努力辨认贺疏放屏幕上的内容,却没想到他竟然在认认真真地听christe讲虚拟语气。
以前网课的时候,无论她什么时候点进去看,他的屏幕上永远是那些复杂的反应机理和他看了又看、推了一遍又一遍的方程式。他最喜欢在英语课偷偷看化学,然后在被christe点名回答问题之前手忙脚乱地合上。
现在的贺疏放在认认真真地跟着记虚拟语气的笔记。
东篱夏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真的很想冲过去问问他,他就这
样放弃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她放大他视频窗口偷偷看他的时候,总会想起来很多事。比如那些凌晨两点半的晚安,那些“裴教授给我签名了”的兴奋,还有那几盒她到现在还没喝完的茶颜悦色。
那些再熟悉不过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闪过时,她只能默默关掉他的视频窗口,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到课堂上去。
不能想了。
再想就要哭了。
各科初赛成绩基本都出来了,虽然化学省队挂零,但江大附中这届高二数学物理竞赛还算有排面。
何建安、苗时雨和盛群瑛都在各自的竞赛排在前列进了省队,奚华年运气差了一点,排在省一中游,没进队。
东篱夏看着频传的捷报,高兴是高兴的。毕竟何建安那种人,天生就是物理之子,就该进省队;苗时雨聪明又努力,也该进省队;盛群瑛那种天才,不进省队才奇怪。
洛图对几个竞赛生一顿表彰,贺疏放也在列,又提示了一下没进省队的同学要好好想清楚,是继续竞赛高三再战,还是回归课内专注高考。
她又点开了贺疏放的窗口,还是那个背景,贺疏放还是默默低着头,一笔没动。
她真的很想问他,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你的化学呢?你的热爱呢?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呢?
她想问很多很多,到底还是一个字没发出去。
他主动离开,并且明明白白说好了不再联系,他把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切断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问人家对未来的选择?
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把手机扔得远远的,继续刷圆锥曲线的题。
圆锥曲线很容易在中间某一步计算出错,东篱夏一检查就像入了定一样,经常做到凌晨两点也无知无觉。直到眼睛发酸,脑子再也转不动,她才闭上眼睛往床上一倒,眼泪像按了什么开关一样不停地往下流,她也懒得去管。
网课期间,贺疏放又成了付观亭课前基础知识提问的主要目标对象,她下意识想给贺疏放敲答案,却惊觉自己早已没有资格给他发些什么。
他答不上,付观亭也不放过他,第二天接着提问他,三天答不出就要通报家长。
第三天,贺疏放仍旧对着付观亭的问题沉默,东篱夏实在忍不住,到底还是敲了答案,私聊发给了她。
她眼睁睁看着,在自己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贺疏放的鼠标点开了私聊,他看见了。
东篱夏盯着他的窗口紧张地等,三秒钟后,贺疏放缓缓开口了,
“对不起老师,我不会。”
东篱夏愣住了。
宁可被通报家长,宁可被付观亭语重心长谈好久的话,也不愿意念她发的答案吗?
他还记得自己之前一边笑盈盈叫她观世音菩萨,一边求她普渡甄盼的同时也普渡普渡他的时候吗?
眼不见心不烦,东篱夏把聊天框关掉,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她反反复复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她只是愧疚两个人暧昧的时候让贺疏放分心了,只是在弥补自己耽误了他的时间,自己已经很坦然很从容地接受了他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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