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慢慢近了,人们都凑到阑干前。一池发光的花与荷叶之间误入一艘小船,船头坐了个琵琶女。
好似戏文折子里的幻境,人们惊奇地议论。祝娘啊呀一声,说那像是平康坊有名的都知。
小船后面还跟着别的船,在拥挤的荷叶里跌跌撞撞。
听雪打着灯笼出现在建筑下方的岸边,哭笑不得地朝玉其喊话:“是县主来了!”
阑干上的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哄笑起来:“果真是定襄县主,这般奇思妙想,我们还以为是吃了五娘的酒,入了幻梦呢!”
小船划近,立在上头的娘子一身松落的圆领袍,露出兽纹半臂衫,头上束发丝带飘飘,爽朗笑道:“西京可不就是一场盛大的幻梦!”
船还没靠岸,裴书伊便跳了上来。
玉其转身,见裴书伊领着一尾巴的乐伶进了花厅:“我道燕王府的芙蓉夜放乃西京一绝,可她们都不信。我只好不请自来,王妃勿怪,勿怪。”
玉其笑:“要说绝,十一娘身边的美人哪个不是艳绝西京,今次让我大饱眼福,是我荣幸。”
“你何时也学得这般拿腔作调的了!”裴书伊说罢,乐伶笑作一团。
裴书伊随意捡了个位子落座,乐伶们也不拘束,向玉其见礼,便围坐在侧。她们说笑不停,绝不让话落到地上。
孟家女眷家风严谨,平日哪见过平康坊的都知。玉其怕孙夫人不高兴,吩咐听雪把屏风挪过来。
“怎的只许王妃看美人,我们却是看不得了?”孙夫人含笑望着她们,孟家女纷纷附和。
原来方才是一时拘谨,她们并不避讳什么都知不都知。
玉其放了心,便让听雪多传些吃食来。裴书伊吩咐:“多来些酒,今夜我呀要醉在这女儿国里!”
琵琶声嘈嘈切切,娘子们手拉手跳起舞。酒香之中,裴书伊解开带来一卷油布,玉其方才便注意到了,没想到里头装着一把长枪。
玉其在河西时管理车坊,对这些家伙什不算陌生。这把长枪一看便出自能工巧匠之手,枪头锐利,镶了一圈红缨,是为见血之时不使鲜血滑手。
“好枪。”玉其道。
“王妃慧眼,”裴书伊故作神秘似的低声道,“你可知道是何人送我的?”
玉其第一个便想到了那人,可不想提他的名字,便说:“谁啊?”
裴书伊偏要她猜。
“难不成……阿虞?”
裴书伊一愣,感慨道:“鹿城那家伙。”
大抵裴书伊身为武将,同运筹帷幄,工于心计的鹿城公主气场不和。二人多少有点王不见王的意思,鲜少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更不要说私交了。
李重珩因为裴家而掌控着河西军,李千檀恨不能废了他,怎可能向裴书伊示好?
玉其十分意外,裴书伊抚摸枪柄,道:“在东京时,她属意阿虞,甚至把他骗去温泉。可那孩子不是她能轻易左右的,想来她多少有些羡慕我,有卖命的兄弟,能够领兵打仗。”
女人有她的野心,可天下容不得吕武。
“你在终南山的日子,同鹿城有些往来吧?”裴书伊抬眸直视玉其。
以崔氏为代表的清流党人原就是李千檀的劲敌,当初李千檀以李重珩为桥,利用他们的力量打击窦家与太子。
现下这层关系破裂,李千檀扶持新的太子,首要除掉的便是崔氏。
玉其暗自惊心,原来早在当初李千檀就在布局了。他们婚姻不睦,李千檀定是乐见其成。
玉其道:“这些日子,我不曾见过鹿城公主。”
“那些老头子不会容忍东宫无主,圣人迟早会下决断。七郎出去些时日也好,免得京中人多眼杂,落人话柄。”裴书伊道,“倘若鹿城找你,你托人给我捎句话,我有法子救你。”
这话说得漂亮,看似担心她被牵连,实则是提醒她顾全大局。
玉其默了默,道:“是十一娘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你放心,我在淮南水师中留了人手,等见到那孩子,便会给你来信。”
一瞬静默,玉其蓦地愠怒:“你们把豆蔻……”
裴书伊拉住玉其的手,让人不要声张:“陇右属官有不少鹿城的人,让豆蔻回河西并非上策。这,是我的意思。”
玉其控制自己不要发作,裴书伊反而有些动容似的:“他为了你瞻前顾后,快不似他了。”
玉其一夜未眠,翌日果然收到公主府的请帖。
李千檀没带随从,独自骑马带玉其游曲江。她们到了慈恩寺,主持便闭门谢客,专让她二人请香布施。
熟悉的景象,禁不住回忆纷杳而来。玉其虔诚地拜了拜菩萨,同李千檀来到雁塔之下。
“你上去过吗?”李千檀迎着热烈的阳光指向七层高塔。
玉其默默摇头。
李千檀率先走了过去,手轻抚塔壁,那上面写满了当朝进士的名字。玉其跟着她转了一圈,她忽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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