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小身边只有崔太子妃,连一个孺人也不肯纳,至今还没有子嗣吧。没有言官向你进谏吗?”
“我的孩子让你杀了。”
太上皇一呆,像是从回忆的森林寻找一片不起眼的叶子。他喃喃:“是那个孩子,闯入你母亲的宫室。我赦免了她呀。”
“你听信他们说汉中叛乱,派了军队,我的太子妃也险些为人所害。”李重珩脸上丝毫没有丧子的哀恸,父子的冷血如出一辙,“你做不了皇帝,所以我来做了。”
“你……!”太上皇勐地咳嗽起来,面前的碗旋转着把煮豆洒了出来。
李千檀忙上前安抚,抬头冷冷地说:“李重珩,你逼阿耶退位,名不正言不顺。”
李重珩轻蔑地瞥她一眼:“寡人的中军就在梁州城外,立马能踏破你的道观,我见青山妩媚,不忍罢了。你屡屡诓骗五娘,离间我夫妻,若不是你叫她对崔令公下手,她怎会遭此劫难,与我分离两年!因果有报,你竟还敢拿五娘来要挟我。”
“阿耶,你看他,你看他如今的样子……”
李千檀做作情态,太上皇训斥:“你也到而立之年了,还这般分不清是非。”
李千檀一僵,抓住太上皇的手:“我都是为了阿耶啊。”
太上皇回避她的目光,她失去了表情:“这些年,我为阿耶做的都不作数了吗?”
“休得放肆。”太上皇低声说。
李千檀笑了一下,忽然打翻案几。李重珩护着玉其闪开,李千檀指着他们,朝太上皇说:“他们为阿耶做了什么,就因为紫玉洞那晚他来救驾?阿耶,是你,是你要杀你的长子,你放火烧山!”
“是他懦弱!”太上皇颤颤巍巍地说,“一把火就烧光了他的志气,我没有那样的儿子!”
“不——”李千檀尖叫,“你制衡外戚,怀疑我王氏擅权,让宇文相公扶持窦氏。你又忌惮东宫势大,利用我立翰林院,平衡政事堂的力量。你放纵窦家敛财,默许我与他们斗,好充盈你的私库,为你修建道观,求仙问药,那时候李重珩在哪里?
“你恨,恨贵妃不爱你。你千方百计宠李重珩,想封他晋王。你把太子贤妃都吓坏了,你明知她们会对贵妃做什么,你视而不见,你要贵妃死,死了,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李千檀愈发猖狂:“贵妃含冤而死,你怕了吧。你修了那么多道观,吃了那么多丹药,可有再见贵妃哪怕一面?你一辈子都怕,最懦弱是你!”
太上皇瞪起眼睛,似乎还是那个发怒的圣人,可再没有了当年的气焰。
“贵妃死了,柳思贤还活着,你夜里都睡不好觉吧?”李千檀笑了,“阿耶今日传位于我,我就把柳思贤抓到你面前来,生剥了给你解恨。”
“若是不呢?”李重珩说着,见郑十三走了进来。他背后的人密密匝匝,府兵包围了道观与山林。
郑十三弯了弯唇角,虎口握住刀柄:“还请皇帝赶紧为自己想一个谥号,我拟的该是很难听。”
赵淳义震惊:“公主殿下!”
李千檀说:“你个蠢货,两头押注,两头都落不着好。谅你算是个忠心的狗,为阿耶陪葬吧。”
赵淳义直达哆嗦,抓住太上皇,二人依偎着缩成一团。
郑十三经过训练,凭感觉就能捕捉到人的气息与位置。他朝向李重珩身侧,玉其在那儿,“夫人,顺儿说你对她有救命之恩,她舍不得你死,你杀了皇帝,做新朝的藩王如何?”
玉其早就让他们闹得头疼了,隐忍着没有表露,她暗自平缓呼吸,道:“我不知你们胡说些什么。我是不会向你们称臣的,杀了我吧。”
李重珩逮着玉其往后挪退。
玉其朝他笑了:“能与陛下死在一处,今生也不算枉费。”
郑十三脸色骤变,大喝:“拦住他们!”
府兵冲了进来,李重珩迅疾挡在玉其身前,逮住来人手腕,空手夺刀。
他反手挥刀,哗地一泼血洒下。
玉其感觉到脸上温热,抹了一把,惊住了。李重珩拉起她:“走啊!”
玉其踉跄着跟在后面,可渐渐发现她手上有更多的血,染红了袖子与帔帛。她以为是幻觉,当他抽出这只手去杀敌的时候,她才发现血是从他手臂上流下来的。
他明明没有受伤,为什么流血了?
李重珩劈开了府兵封闭的门,大鸟的影落了下来。
是小蟾!
玉其来不及思索,被李重珩推到小蟾的庇护之下。她回头,看见他手起刀落,就跟没事一样。
玉其拎了拎神,吹哨驱使小蟾,小蟾很快认得她了,带领他们逃进后山。
深山迷雾重重,李重珩追上来握住了玉其的手。
“你受伤了。”
“不碍事。”
怎么可能没事,玉其撕下帔帛缠住他手臂:“我们得找一个地方处理。”
“出去再说。”李重珩把玉其揽在背后,单手背起她,把追兵远远甩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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