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当初肯娶崔玉至,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可惜他与岳丈没有缘分,否则也不必年年给蜀地上贡了。”
“可是三姐姐……”玉其皱起眉头,“虽说是他们自己的事,可三姐姐改嫁,到底与皇帝与我有关。提及此事,我便觉得过意不去。”
“这是因果报应!”崔玉宁不满玉其这话,“他们对我的父母下手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我与安哥儿。我寄人篱下,给他们做脏事,费尽心思督导安哥儿读书,便是为了今天。我之所以让安哥儿投你燕王,就是因为发现你与我有同样的目的,从那时期我就在帮你。”
观音婢玩累了,何媪抱去午睡。
玉其把祝娘与豆蔻叫到卧房说话,她们对崔玉宁的计划感到兴奋,尤其豆蔻,早就想杀崔伯元了。
都是因为他害得夫妻分离,一家不能团聚。
崔玉宁的计划并不复杂,只是时间紧迫。
玉其照例让祝娘去见沈峥,知会他崔令公到了。
这个和谈大会,要谈的还有各地该给朝廷多少赋税。为了让朝廷明白汉中为了维持货运耗资巨大,玉其安排大家游览汉水。
事后宴饮,借淮南官船一用。
沈峥答应了,之后周光义才知道,立马让他回绝。
沈峥说大丈夫怎么能出尔反尔,周光义叹道:“崔令公是皇帝的人,郑十三又是鹿城的人,南北较量,秦国夫人不想接这个麻烦,这是唬着郎君接啊。”
“只是用我家的船而已,夜游汉水,别有一番风情嘛。”沈峥淡笑,“崔令公是我老丈人,想必不会太为难我的。”
周光义知道沈峥城府极深,不会在敌人的地盘上掉以轻心。他预感不妙,拱手道:“郎君,敢问那个郑十三来见郎君所谓何事?”
“他是我在西京的旧友,我们叙旧罢了。”
周光义游离地方,看中了淮南这个野心勃勃的衙内。穆云汉称帝的时候,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割据一方,自立为王,天下蕃军都这么做。
逐鹿群雄,最后谁做这个霸主还未可知。
周光义拱手道:“郎君,某追随郎君至今,唯有尚公主一事,坚决反对。”
沈峥蹙眉:“为何?”
“鹿城公主为了笼络权势,奉道不嫁,如今就算嫁了淮南,也是司马昭之心。反而,我们淮南就真成了任由鹿城驱使的犬马了。”
“我在西京时与公主不是没有打过交道,这个女人可交,能为盟友。”沈峥说着浮现了微妙的愠气,“至少比你家少夫人懂事。”
周光义至今不明白沈峥为什么非要娶崔三娘子。
崔玉至原先还有些温柔小意,可做了妻子,就仗着出身耍起性子。沈峥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娶了她。
就是签了那投名状,他也可以作毁。名声再坏,他沈衙内还找不着女人么。
崔玉至离家出走就够让人恼火了,现在还偷偷跑去了西京。要不是隔着一个河南,他早就挥师入京把人抓回来了。
周光义还是说不妥:“请郎君再作思量。”
沈峥心意已决,打马出去了。
已是孟冬,风有些刺骨。沈峥穿着宝相花纹缺銙罗袍,外头罩着水貂毛短袄,瞧着十分富贵风流。
随行好几个女军都往他身上瞄,他轻轻一笑。
一行人陪着崔令公沿着汉水参观河工,行至码头粮仓,忽然有一帮人冲了出来。
乱箭齐飞,女军们登时把玉其他们护在身后。
豆蔻冲上去捉拿歹徒,一伙女军也跟着去了。
沈峥带人迅速等船,人们处于惊慌之中,议论那究竟是什么人。
沈家的护卫捡了一支箭矢给沈峥过目,沈峥一看,把箭捏在手里狠狠折了。
这箭矢的形制只有禁军才用,想必那些歹人是禁军乔装而成。
能够进得梁州的禁军,只有崔伯元带来的那些护卫了。
淮南没有擅自向成都府运送物资,定是惹恼了皇帝,所以他借着三方和谈的机会要除掉他。
何况崔伯元这种老资历,恐怕已经看出了淮南的野心。
崔伯元竟会先下手为强……
沈峥眸光暗了下来,他倒巴不得有这样一个机会,做鹿城公主的聘礼。
豆蔻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禀报说那是一伙劫粮仓的水匪,不死即逃,已让城防巡兵去追了。
玉其点头,方才回过神来的样子。她朝沈峥说:“真是对不住,出了这样的事。为了诸位安危,今晚还是推迟吧。”
崔伯元附和:“劫匪连你淮南的人都敢杀,平日抢粮不知有多猖獗,兹事体大,还是调查清楚再议。”
沈峥认定他故意拖延,隐瞒真相,道:“查不查怎么查是青鸟军的事,令公在我的船上还怕了不成?我们赶路来此就是为了今晚,可不等了啦。”说着让人放锚开船。
船跟顺流而下,夜色悄然而至,四下一片苍茫,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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