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卿。”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殿内传出,殿前司指挥使绍自安敛神,快步入内。
殿内炭火将熄,光线昏暝。皇帝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他挥挥手,将绍自安召唤至身边。
“绍卿,自大将军入京,风波不断,想来你也看在眼里。”
“你是朕的人,不需要听旁人的话,朕只交待你一句——”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绍自安连忙趋前附耳。
片刻后,绍自安下跪叩首:
“臣,谨遵圣谕!”
——
文麟出了皇宫,再次来到大理寺监牢。
不过一夜,牢中已换了副景象。血迹冲洗干净了,空气里却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气息。昨夜那些死士的尸体已被拖走,只有墙角几道刀痕,还记录着那场短暂的厮杀。
初拾坐在草荐上。
他的脚上,多了一副镣铐,沉甸甸地缀在脚踝上。
文麟的瞳孔骤然收缩。
“解开。”他转向身后的狱丞,声音压着怒意:“谁让你们给他戴这个的?”
狱丞面露难色,嗫嚅道:“殿下,这是上头的意思。昨夜出了劫狱的事,初少尹毕竟是嫌犯,按律……”
“我说解开!”
“殿下。”
初拾的声音从栏内传来,平静得像一泓无风的水。
“算了。”他说:“他们也并非故意为难我,按律行事罢了,而且除了重了点外,并无妨碍。”
文麟没有说话。
他脸上神色平静而又痛苦,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栏上。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
是他把初拾从暗处拉到明处,让他从影子变成人,从刀变成心上刀。
如果不是他这般自私,初拾不会陷入如今境地。
一只手穿过铁栏的缝隙,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
那掌心微凉,覆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捧雪。
文麟怔住,抬起头。
带着些许粗糙手感的指腹轻轻抚过文麟的眼角,拭去那里不知何时沁出的一点湿痕。
“好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得想办法洗刷冤屈,对不对?”
文麟望着他平静的眉眼,有如自我说服般点头:
“对。”
然而实则,二人都明白,不可能找到证据的。
死无对证,这就是一场死局。
——或许这一次,是真的到时候了。
文麟眼底有什么东西倏然沉了下去,转而翻出坚定的神采。
初拾看着他的眼,微微一愣。
“你……”
文麟忽然笑了一下。
“哥哥别担心。”
他说:“一切有我。”
说罢,他径直站起身,没有再看初拾一眼,转身大步走向甬道尽头。
铁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初拾半张着嘴,一时间,哑然无声。
公主府。
下人低声禀报毕,躬身退了出去。
韩铖负手立于窗前,视线落在庭院那株含苞欲放的腊梅上,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太子如今心思都放在他那位情郎身上了。”
侍立于侧的中年文士抬了抬眼,没有接话,只静静等着。
“你说,若是太子为了包庇情郎,与父皇渐生嫌隙,父子相争,最后,逼宫夺位——这个理由,如何?”
文士捋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韩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化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沉淀。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文麟果然毫无进展。
太子府最高位,文麟负手立于亭中,狐裘覆肩,脊背挺拔,一双肩线冷硬如铁。昨夜下了雪,湖面冻得发白,天地一片清寒,他静立不动。
墨玄和青珩在身后担忧地对视了一眼。
“殿下”
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
“备马,孤要进宫。”
距离上一回父子对峙已经过了两日,那场争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尽,潭面重归死寂。
文麟是太子,皇帝是他父亲,臣要面君,子要见父,天经地义,无人置喙。
他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入了宫门。行至御书房外,脚步微顿,侧首望向守在门前的太监:
“孤今日与父皇有要事相谈,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不必让人进来打扰。”
“是。”
文麟这才推门而入。
皇帝正伏案批阅奏疏,朱笔悬停,闻声只抬头瞧了他一眼,便又垂眸,一言不发。文麟侍立一侧,也不开口,只静静坐了下来。
——
傍晚时分,暮色如化开的浓墨,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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