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炭,拿火钳翻弄了几下。随后除去外衣,伸手在炭盆前烘烤了会儿,直至身上转暖,方回到塌边将夙婴抱到臂间。
翠瑶轻车熟路地飞到屏风上,安静地看着塌上一人一蛇。
沈栖迟手心捂着黑蛇的身子,静了片刻,忽道:“你如此病下去终非善事,我寻不到病因,或许回鹿崖,你会好受一点?”
夙婴动了动脑袋,心里郁闷极了。
他从未病过,焉知病倒是这般难受的体验,终日昏沉畏寒,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刚生病那几日,他还以为是久违的冬眠期由于失去半颗内丹而到来,直至七日前他床上直起身子时脑袋重得像灌了铅,一头栽倒在被褥间,方后知后觉自己是病了。
他病了,一个修为高深的老妖居然莫名其妙病倒了,何其匪夷所思。
沈栖迟并不等他的回答,当即将他放回褥子里,说道:“我们今夜便启程。”言罢起身收拾行囊。
他很快收拾出一个包袱,又写了一封告假信打算出门送予萧悯,翠瑶飞过来,自告奋勇去送信。它来回快,不出半炷香便归来。
至后半夜,村里人家的灯火陆续熄灭,整个村落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沈栖迟裹了棉氅,背上行囊,拉开衣襟将夙婴放至怀中,便熄了炭盆烛火锁好门窗,提上一盏灯启程。
翠瑶飞在左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它也十分担心夙婴,毕竟老祖宗出了意外,它们这些在老祖宗庇佑下过活的小妖最终也落不得好。
月色寂寥,唯有一点烛火在夜风中飘摇,沈栖迟的影子在小道上拉出长长一条,与山木张牙舞爪的影子交错相织。
夙婴昏昏沉沉醒来,率先闻到的是一股熟悉的冷香,而后才是草木山石混杂的独特气息。
周遭柔软温暖,平稳有力的跳动贴着麟甲传来,夙婴发了一会儿懵,旋即意识到自己在沈栖迟怀里。
他动了动,自沈栖迟领口探出头,目光所及仍是一片昏暗。
沈栖迟隔着大氅按住他往外钻的脑袋,“接着睡罢。”
“鹿崖很远,我带你去。”夙婴的声音被捂得发闷,“你带着我,几个晚上也走不到。”
沈栖迟稍松力道,依然按着他:“你且宽心,我走一段,累了便叫你。”
夙婴使劲顶开他的手掌,身子一扭跃出大氅落至地上,身形转瞬变大,不及沈栖迟反应尾巴便圈住他腰身放至自己身上,又施法在他周身布了个结界,免受行进时草木剐蹭。
待沈栖迟反应过来,两侧草木已在飞速后退,翠瑶也从悠闲地时飞时停改为奋力挥翅追赶。
沈栖迟捶了下大妖:“你放我下来。”
“不放。”夙婴闷声,“你累了也不会喊我的。”
沈栖迟抿唇,不说话了。
人之脚程与妖确实不可同一而论,需要沈栖迟走上几天几夜的山程,换了夙婴,天还未亮,鹿崖便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进入洞府后,夙婴的疲惫显而易见,几乎没有力气维持真身,甫一放下沈栖迟身形便疾速缩小,接着迅速朝琅玕树游去,然而没游出多远便被一只手抓起来。
沈栖迟将他按在自己臂间,与那双闪着迷茫的蛇瞳对视,轻声开口:“你太累了,先睡一觉吧。”
夙婴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琅玕,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面容。
可能连沈栖迟自己也没意识到他此刻的神情有多压抑,那双总闪着柔和笑意的眼眸晦暗不明,总挂着淡笑的唇紧紧抿着,夙婴愣愣同他对视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伏下脑袋,在沈栖迟臂间安眠。
沈栖迟走到琅玕下坐定,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作,直至怀里长蛇的吐息转为平稳,方低首瞧他。经过方才一遭劳累,黑蛇的鳞片黯淡得不成样子,仿若蒙上了一层阴翳。
沈栖迟单手在行囊里翻找了片刻,几息后仿若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看向一旁安静不语的翠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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