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休养生息,再化精怪脱身,这才保全他的性命于一时。”
“如今峻岭之巅的枯树长出新枝,只需三百年就能长成巨树,届时,归楹的精魄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会被收回,他会是一棵全新的树,一个彻底忘却前尘的树灵,也会长出新的‘心脏’,唯有如此,你们这段尘缘才能彻底斩断,这些你是知道的,你也同意了。”
“可,我还记得当年……记得你说‘形势逼人,不得不从’,记得归楹说‘身不由己,唯余长恨’。你们不甘心,师伯都清楚,所以你一旦找来我便不敢拦你,怕今日拦住了,往后你因为悔恨犯下更大的错,一些师伯不敢想的大错。”
掌门皱巴巴的手拿起留影珠递给清珩,“看看吧。有你,也有归楹。”
清珩一接过留影珠,那风烛残年的老人便闭上眼睛化作齑粉,那些灰白的粉末飞扬着穿过茅屋的窄门,洒落在阳光笼罩的药田中。
沉闷悠长的钟声响彻云里舟,将掌门辞世的消息传到每一个弟子耳中。
“师伯!”
“师伯!”
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掌门的弟子鱼跃般来到泠石峰,有的哭喊着,有的沉默着,有的红着眼眶……
清珩手中拿着留影珠,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想说的话哽在喉头,如一颗硕大的石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还有许多话没说。
他想和师伯说自己有办法给三个徒弟重塑肉身了,他想说旃极收了个天赋极好的弟子,云里舟定会再辉煌千年,他想说,他又遇到归楹了。
他还未问过师伯近况,未和他说上几句好话。
现在,想说也没用了,师伯再也听不见。
掌门的弟子对清珩说:“仙尊,我师尊早已是强弩之末,他一百年前便预感自己大限将至,只能闭关修炼,寻找续命之法,一直拖到两年前,他说撑不住了,方才出关交代后事。前些日子他还说,怕是见不到仙尊了,哪曾想,仙尊竟在这个节骨眼儿回来了,也算是全了师尊的念想。”
清珩皱眉,堵住喉头的“石子”化作一声叹息离开,他问道:“为何不传信给我?”
“师尊说,不回来也好,回来后见了峻岭怕是要伤心”
他说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师尊留下的心头血,可以解除禁制。师尊总说,希望仙尊能想到万全之策得偿所愿,若是没有那万全之策,便奢求仙尊能再次壮士断腕。”
清珩再一次看着长辈在自己眼前离世,他在药田中伫立许久,久到手中的瓷瓶都捂热了。
师伯对他煞费苦心。如今留影珠在手,解除禁制的心头血也拿到了,看似是想让他找回记忆,但却处处提醒,字字尖锐,说着“可以”,实则是“不可以”。
天色变暗,药材在风中微微摇晃,湿漉漉的云环绕着云里舟,潮湿的、阴冷的。
清珩来到了峻岭山下,那两位长老还在,这次他们并未言语,爽快地放行,只是在清珩进山时说道:“仙尊若是再铸成大错,已无人为你殚精竭虑,还望三思。”
“嗯。”
他一步步往山巅去,赤脚踩在峻岭黑色的沉水石上,长发乱舞,青衣猎猎,就像多年前他受罚上山时一样。
物是人非。
和师伯说的一样,被雷劈得漆黑的木桩上长出了新枝。
待枝叶繁茂,树冠蔽天之时,归楹就会获得新生,他会失去所有记忆,以新生的姿态伫立在这里,再次成为天道的眼睛。
到了那时,即便清珩手里有存储这归楹记忆的心脏,也无济于事。
新生的树有属于自己的心脏,废弃的心脏他没法融合,里面的记忆便全部作罢,只是清珩一个人的念想。
他该如何选择?
让往事继续尘封三百年,而后尽数化作泡影。还是拨开尘埃,亲眼去看那些爱和恨,痴和怨。
要是看了,他还能舍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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