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误了近半个钟后,cx251终于穿透浓厚云层,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湿漉漉的跑道上。
十一点刚过,齐诗允随着人流,踏入连接航站楼的廊桥。
倏然间,一股与香港截然不同的空气扑面而来,中央暖气、清洁剂和淡淡咖啡香混融在一起,稍稍缓解了机舱干燥带来的不适,却也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真的身处异邦。
过关、取行李的流程还算顺畅,海关官员看了看她的护照,又仔细核对过那几份特殊物品的相关文件,最后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给予了放行和理解的沉默。
“阿妈,我们到伦敦了。”
女人低头轻声说着,小心怀抱着方佩兰的骨灰走出闸口。
立时,喧嚣的人声和各种语言的广播声涌来,高高的天花板上是略显冷调的荧光灯,巨大的电子告示牌不断刷新着航班信息。
而在接机的人群中,齐诗允一眼就看到了陈淑芬。
对方穿着一件深橄榄绿的羊毛长大衣,随意裹着一条哈里斯花呢围巾,略长的黑发在脑后松松挽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明亮伶俐,周身散发着一种在异国扎根后的从容气度。
她手里没举牌子,只是安静地站在一个显眼的位置张望,直到与齐诗允的目光对上。
“阿允!”
淑芬挥了挥手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推车,同时给了她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
“辛苦,飞这么久,路上还顺利吗?”
“还好,就是腰有点酸,你也等很久了吧?辛苦你……”
齐诗允用力回抱她,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在看到老友熟悉的脸时,都被慢慢淡忘。
“航班延误很正常,我没有等很久,车在外面,走吧。”
淑芬笑着推起行李车,熟络地带她穿过熙攘的接机大厅,走向停车场。
一路上,她简单跟齐诗允介绍着最近的伦敦:
“最近天气一直这样,又冷又湿,今天温度还算高,不过室内暖气很足,不用怕。”
须臾,坐上淑芬那辆略显陈旧但保养得不错的福特福克斯,她们驶出机场,融入4高速公路的车流。
齐诗允望向窗外,典型的英国冬夜景象划过眼眸。
深沉的夜幕下,路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掠过一片黑黢黢的、轮廓模糊的田野或低矮的厂房。空气清冷,带着英伦特有的潮湿与隐约植物气息的味道,与香港那种密集垂直,霓虹闪烁的喧嚣都市感完全不同,这里开阔、平坦、沉静…甚至有些荒凉。
“我住的地方在cphaon附近,不算市中心,但环境比较安静,绿地多,交通也方便,坐northernle去as(亚非学院)或者市中心都不算远。”
“是幢维多利亚时期的老房子改建的公寓,我租了二楼的一个两居室,虽然旧了点,但空间还算宽敞,暖气也足。”
“这段时间你就先跟我住,慢慢适应,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也不迟。”
淑芬一边驾车一边介绍,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以连排维多利亚式房屋为主的街区。街道安静,路灯昏暗,偶尔有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泊好车,她帮齐诗允把行李搬上一幢深红色砖墙建筑的门前台阶。
公寓内部果然如淑芬所说,空间高挑,木质地板,墙壁刷成柔和的米白色,家具简单实用,多是ikea款式,其间点缀着不少书籍装饰,以及从各地带回的小工艺品和几幅抽象的版画,显得温馨又有情调。
客厅的旧式壁炉虽然封着,但旁边堆着木柴做装饰,暖气片不断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热度。
“饿不饿?我煲了点汤,炖了一下午,应该很入味。”
“还是想先洗个热水澡?”
淑芬利落地放下东西,转身问道。齐诗允摇了摇头,巨大的时差感和身心疲惫让她暂时没什么胃口。
“不算太饿,我想先…洗个澡。”
“好,浴室在那边,毛巾和洗漱用品都准备了新的。”
“我去给你热碗汤,多少喝一点暖胃,不然半夜会肚饿。”
浴室不大,却保留着维多利亚时代的老式格局。
白色的猫脚浴缸,墙面贴着淡绿色的小方砖,暖气片上方搭着烘得温热的浴巾。窗外,是伦敦冬夜常见的浓稠黑暗,偶尔有细雨敲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齐诗允把自己沉进雾气氤氲的热水里。
水温略高,烫得皮肤微微发红,但能浸泡掉长途旅行的疲惫和粘腻感,也烫得那些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蒸腾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时间和空间的边界。
在上眼的那瞬间,那些一路拼命往心底压制的东西,就再也关不住了。
雷耀扬…他还好吗?
她难以自控地问。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睡得好吗?还会不会在深夜坐在书房里,一个人抽烟,抽到烟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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