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跪在其下,久久不得安宁。
&esp;&esp;“你感到有罪吗,孩子?”
&esp;&esp;安妮院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院长年近六十,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慈悲。她曾在华夏传教旅居十年,精通汉法英叁国语言。
&esp;&esp;温雪的手微微一颤,书本从指间滑落。
&esp;&esp;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安妮院长静静在她身旁坐下。长袍摩擦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礼拜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esp;&esp;“或许是有的,嬷嬷。”温雪低下头,剖析自己。
&esp;&esp;“很久之前我嫉妒过我的母亲,贪恋不属于自己的美好,后来又软弱无能,屈服强威,因此得到惩罚,命中注定犯下大错。”
&esp;&esp;“温,你还太年轻。抛弃一切来到陌生的国度从头开始已经足够勇敢。”安妮院长伸出苍老却温暖的手,轻轻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esp;&esp;“上帝从不因为我们曾经跌倒而厌弃我们。恐惧像藤蔓,会缠死我们。但上帝会给我们剪刀,剪断自己心里的枷锁。”
&esp;&esp;刘全志再次来到修道院时,一个月已经悄然过去。
&esp;&esp;午后的日头是软的,不似盛夏那般灼人。少女跪立在花丛中,灰色的见习长袍铺散在泥土上,手中的小剪刀轻轻修剪着枝叶,动作轻柔而专注。
&esp;&esp;刘全志还记得先前刚下船时温雪如何虚弱狼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风一吹便要倒。可又许是青春无敌,少年人恢复起来也比常人快上一些,如今鲜红的玫瑰在指尖微微颤动,低垂的面颊竟比花瓣更加娇嫩怜人。
&esp;&esp;刘全志站在拱门边,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esp;&esp;他对温雪的过去并不算了解太多,知道她是林平临终前托付的,一个父亲去世、母亲失踪,自己又被歹人盯上,不得不远渡重洋、隐姓埋名逃难的女孩。
&esp;&esp;蒋钦,刘全志思忖片刻,确实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不管是当年荣康覆灭,还是不久之前榕城市市长倒台,老书记自杀,桩桩件件,都与这个奸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esp;&esp;再看温雪,不满十六的年岁,纤细的脖颈、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那双即使垂眸也我见犹怜的眼睛,这样的好容貌……
&esp;&esp;“刘大哥你来啦!”
&esp;&esp;少女喊他。
&esp;&esp;刘全志回神。
&esp;&esp;“下午好啊,小温雪。”
&esp;&esp;这一趟,他除了探望温雪,还带了一对夫妇同来。
&esp;&esp;这是旅居巴黎、开着一间华夏超市的华侨夫妻。男人名叫吕振平,四十七岁的年纪,皮肤是常年在外奔波晒出的黝黑,身材敦实厚重,看着就是个本分人。女人比他小两岁,眉眼温和,嘴角总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自带几分温婉。
&esp;&esp;刘全志简单同温雪介绍,说这对夫妇早年是他货运公司的老客户。七八年前,吕振平的货柜在南部港口遭了黑帮敲诈,几乎要被逼得倾家荡产,是他动用了在法国积攒的人脉,硬生生帮他抢回了货物,又费尽心力压下了后续的诸多麻烦,这份恩情,吕家夫妇始终记在心里。
&esp;&esp;吕振平的妻子陈佩儿,早年得过子宫内膜癌,病愈后便再也无法生育,膝下无子,成了夫妻俩这辈子挥之不去的隐痛。
&esp;&esp;两边各有所需,温雪一心想拿到合法居留证,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吕家夫妇盼着有孩子绕膝相伴,又心甘情愿报答刘全志的恩情,这事便顺理成章地成了。
&esp;&esp;陈佩儿站在丈夫身后,细细打量着眼前少女,温雪抬眼望她,眼里带着几分无措的怯懦。陈佩儿心下顿时一软,再想到这孩子孤苦无依的身世,满心满眼只剩怜爱。
&esp;&esp;“孩子,别怕。”她声音温软,轻轻开口,“我们是刘总的老朋友,你的情况,他都同我们大略说过了……我们夫妻俩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家里冷冷清清的。要是你愿意,往后跟着我们一起过,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
&esp;&esp;……
&esp;&esp;离开圣让修道院那天,温雪脱下灰袍,换上一件陈佩儿带来的浅蓝连衣裙。裙摆到膝,简单干净。她站在修道院门口,向安妮院长深深鞠了一躬。
&esp;&esp;“孩子,上帝会保佑你的。”安妮院长微笑着与她道别。
&esp;&esp;自此,刘全志也将林平交代给他所有的事安排妥帖。
&esp;&esp;“我也该走了。”刘全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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