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工作群的图标上显示着99+的未读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手指稳定地打字:
全体成员紧急通知:苏桐在前往邻市途中遭遇车祸,现在邻市人民医院icu。暂无生命危险,但伤情复杂,需密切观察。大家先稳住手头所有工作,暂不必前来,保持通讯畅通,有需要我会立刻联系。李娜、王磊,项目日常决策暂由你们协商处理,重大事项等我消息。勿慌,我们都在。——苏桐家人,安楚歆
点击发送。然后她找到了许微导演的号码,拨通。
“许导,我是安楚歆。非常抱歉,纪录片拍摄需要暂时中止。苏桐出了严重车祸,在icu。我理解你们的拍摄计划,也尊重你们的工作。如果…如果您认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灾难,以及灾难中人的反应,本身也是您想记录的真实的一部分…您可以来医院。但是请务必保持距离,尊重她的尊严,也尊重我们此刻的脆弱。拍摄与否,您决定。”
作者有话说:
xql命运多舛 没关系,会苦尽甘来的
许微导演和她的核心团队在第二天上午抵达医院。他们没有进入icu区域,也没有打扰安楚歆,摄影师选用长焦镜头在走廊的远端静静记录下这样的画面:
安楚歆始终坐在观察窗前的椅子上,她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份凉透的盒饭,旁边是一台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上面是手艺生长项目后台的数据图表和待处理事项的列表。
她一会儿凝望着窗内的程苏桐,一会儿低头快速回复几条工作信息,一会儿又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爱人苍白的脸上。
杨振从周城打来了视频电话。镜头里他眼睛红肿,身后是熟悉的染坊院子,杨阿婆就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
老人不会说普通话,对着镜头用白族语缓慢而清晰地说:“阿妹不怕,染缸我们给你守得好好的,太阳好,缸也醒得好。里面的蓝安安稳稳的,等你回来第一匹布就给你染,你要快点好起来,回来染布。” 杨振翻译着,声音哽咽。
苏老师发来了一段精心制作的音频文件,点开先是小星用眼控仪合成的声音,一字一顿,却无比认真:“程、老、师,我们、等你。蓝色、还在、慢慢、生长。每天、都、长一点。”
接着背景里响起了小宇哼唱的声音。没有歌词,也没有固定旋律,只是一串高低起伏带着呼吸声的无调音节,纯净直接,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画面被许微导演一一收集起来,她对摄影师轻声说:“有时候拍一部纪录片,最珍贵最触及灵魂的,往往不是设计好的高潮或完美的成果。
而是当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那些平凡与你同行的人们,如何用他们各自的方式,用日常里最朴素的坚韧和温柔,去承接生命的坠落,去编织一张接住希望的网。”
第三天傍晚,也许是众人的祈盼起了作用,也许是上天也不忍这对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的璧人生死离别,经过紧张的救治和监护,程苏桐的心脏情况终于稳定下来,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转入设有监控设备的单人普通病房。
麻药和镇静剂的效力逐渐退去,她在一种遍布全身的疼痛中艰难地撬开眼睑。
视线模糊,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然后,她看见了。
守在她床边的人,趴在床沿,似乎累极睡着了。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即使在睡梦中她的手也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十指相扣。
是楚歆。
心脏监测仪因为她的清醒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安楚歆瞬间惊醒,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写满了疲惫,但是巨大的喜悦和更巨大的后怕让她一时失语,只是更紧地握住那只手,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出,大颗大颗滚落,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楚歆。” 程苏桐开口,声音微弱嘶哑,胸口传来钝痛让她微微蹙眉。
“我在。” 安楚歆立刻回应,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将程苏桐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我在…苏桐,我在,你醒啦”
程苏桐想说话,想问怎么回事,想安慰她别哭,但身体的疼痛和虚弱让她只能艰难地转动视线。
她看到床头柜上:那枚平安符边缘沾了点已干涸的暗红血迹,但被仔细擦拭过,端正地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还有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是团队群里刷屏的祝福和等你归来。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安楚歆脸上
她用了很大力气,指尖在安楚歆紧握的掌心里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不是随意动弹,是规律缓慢地划了三下。
轻轻。轻轻。轻轻。
那是只属于她们两人无人知晓的小小密码,在很多个相拥而眠的夜晚,在很多次心有灵犀的对视瞬间,她们这样无声地诉说。
三下轻点,意思是:“我爱你。”
安楚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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