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这是谢妍没有想到的。皇帝在意的竟然是这件事吗?可皇帝这些年从未和她提及此事,是几年以来一直耿耿于怀?还是近来有什么契机,令皇帝回忆起了旧事?
然而此刻容不得她过多犹豫。皇帝既然问出了口,她便不能回避。
“臣那时担心先帝病体,的确曾去西内求见过几次,”她如实回答,“但先帝都将臣拒之门外。只有最后一次,她与臣见过一面。”
皇帝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问:“先帝对你说了什么?”
谢妍低头不语。
皇帝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安静等着她。
“先帝……”许久以后,谢妍终于说,“让臣别再去了……”
这并非皇帝意料中的答案,可她仔细一想,又觉得这确实是先帝最可能的态度。对先帝而言,没有比夺权更大的背叛了。无论之前先帝有多喜爱她们,在宫变以后,对她们也只会剩下怨恨。但是那时先帝无权无势,拿她们没有办法,只能眼不见,心不烦。谢妍虽然聪明,却不是自幼长于宫闱,才会事后心存幻想,以为先帝还会怀有温情,最后反倒让自己难堪。
她沉默一阵,起身走到谢妍身侧,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谢妍明白皇帝这是在对她表示安慰,暗暗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谢妍听到皇帝语气和缓地说:“过几日宫中宴射,你也一道来吧。”
谢妍与先帝自然情谊匪浅,但她与谢妍之间又何尝没有情义?当初她要求谢妍相助,谢妍毫不犹豫选择了她。谢妍重感情,在事后对先帝怀有愧疚也是人之常情,皇帝释然,况且这已是多年前的旧事,她何必再揪住不放?
谢妍知道这一关她算是暂时过了。但是皇帝不会无缘无故翻出这件事,必有因由。她得想办法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帝虽是女子,却自少时起便爱好射猎。称帝以后政务繁忙,她只能削减了游猎的次数,但仍喜在宴饮时观看射艺。能受邀参与这类游宴的往往是皇帝亲近之人,除了几个心腹重臣,便是宗室贵胄。
谢妍这天临时有事耽搁,去得晚了些。等她到场,宴饮已经开始了。
“就数你架子大,来得最晚,”皇帝敲着酒盏数落完,又笑着转向众人,“诸位说说,该怎么罚她?”
在场之人都清楚谢妍极得圣眷的事实,虽然都笑着附和,却没什么人敢真出主意。最后还是谢妍行完了礼,自己笑着打圆场:“来迟确是臣的不是,理应自罚三杯。”
皇帝朝身旁一名年轻侍臣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含笑拿起酒壶,上前为谢妍斟了三杯酒。
此人正是谢妍两年前回京时,在皇帝寝殿外遇到的少年。只是两年多过去,他当初的纤秀之美褪去不少,多了几分青年的棱角。
谢妍饮完了三杯,退到一旁就座。皇帝虽然同她关系密切,但在场的多是皇室宗亲,按照惯例,她一个外臣也只能敬陪末座。不想皇帝瞧见,对身旁侍立的宦官说:“那处是风口。华英病刚好,不宜在那里久坐。你将她换得近些。就……”皇帝扫视一圈,指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就那里吧。”
那宦官看过去,皇帝指的正好是光王的席位。光王乃是先太子幼子。除了一位早已下降的宜安县主,皇帝那位一母同胞的亡兄如今就只剩光王这一点骨血。先太子一家受冤屈死时,光王尚不足十岁,因而留得性命。皇帝即位后为了昭示对兄长的手足之情,特地加恩,将此子封为光王,又经常将他带在身边。不过光王在先太子身亡时受了惊吓,接着大病一场,那之后就一直有些呆傻,还时常有怪诞之举。皇帝左右的人对他都不怎么重视。
那宦官见是光王,果然没什么顾忌,当即唤了一名年轻内侍过来,让他带光王离座,自己则亲自去告知谢妍换座之事。光王似是有些不情愿,嘟囔着不肯挪动。年轻内侍半推半劝,才终于迫使光王起身。
另一边,皇帝身边的宦官也引着谢妍向这边走来。
谢妍倒不像其他人那样轻慢光王,看见光王被劝离座位时还颇有同情之色,并为此停下了脚步。
宦官看出她的犹豫,在旁边低声劝说:“这是圣人的好意,少监还是遵从为是。”
谢妍也知道不好违逆皇帝的安排,迟疑片刻后还是继续前行。但和光王擦身而过时,她微微退开一步,向光王施礼,算是略表歉意。
也不知光王看见没有,他并未还礼,先是猛吸了下鼻子,然后咧嘴露出一个傻笑。本来俊秀的面庞因为这痴傻的笑容,显得有几分扭曲。
谢妍见光王被带向她之前的位子,转向引路的宦官:“那边风有些大。我看光王衣衫甚是单薄,可否劳烦中贵人为他添件外袍?”
她是皇帝宠臣,宦官不敢怠慢,连忙应下,亲自命人取来一件衫袍,给光王送去。
与光王原来的座位挨着的正是皇帝的长子陈王。这一幕不免落到他眼里。宦官一走开,陈王便嗤笑道:“少监倒是好心。只可惜那是个傻子,怕是记不住你这恩德。”
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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